□ 沈学东

　　天下人所要争夺的，无非是一只字：利。所谓“鸟为食亡，人为财死”，得则喜，不得则忧，所以人与人之间，矛盾不断。兄弟之间如此，贫贱之人如此，富贵者尤其看重利益，真是世风不古啊。但是出淤泥而不染，世间必有让利者，这里，我们说说墙头丁家村孔氏两兄弟让家产的故事吧。

　　且说墙头孔晓园先娶东陈陈氏为妻，妻子难产去世后，又娶妻妹，生二子：长子叫绍庭，次子叫庆轩。孔晓园学问很高，和鄞州郭传璞、董沛同为著名诗人姚燮的高足，工于文章书法，终身手拿书本，不问生产，家庭事务依靠妻子打理。

　　孔晓园去世，绍庭刚刚二十岁，陈氏让他放弃读书，专门支持家政。绍庭非常勤快，身先士卒，亲自参与劳作。和佣仆一起在田间劳动，周围的人不知道他是家庭主人。庆轩年幼，一心读书。家庭事务井井有条。

　　绍庭因为亲身参与劳动，知道生活的艰难辛苦，所以也同情别人的苦难生活。如果有人来借款，常常承诺，有时家里无积财，于是向别人去借来给他，总要满足他人所求。有的人用贫瘠的土地和荒山来抵债，往往不值原数的三分之一。有的人仅仅是写了一张借条，并不归还。这样益人自损，前后借出的款项有二千多金。

　　光绪辛丑年（1901），陈氏要求两兄弟分家产，让东陈陈得善做公证人。陈得善根据田契山籍来瓜分，并不偏袒，财产一人一半。又计算亏欠的数字，让两人各认一半债务。公证书写好，让两兄弟签字画押。

　　绍庭说：“不要这样吧。兄弟分家，财产一半，债务一半，公平确实是公平了，可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。我接受母亲的要求，掌管家庭事务十多年了，不能增加房产，积累金钱，用来赠送给弟弟。我弟弟是读书人，不知生财之道，突然承担千金重担，一时无法筹措，这是我牵累了兄弟。虽然我弟弟不会反感，但是我怎么能够安心呢？如果我斤斤计较，不顾兄弟情谊，只求公平。公平似乎确实公平了，但这个不是我的本心，那么债务就由我来承担吧。”

　　陈得善把这话告诉给庆轩：“绍庭要求承担债务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庆轩坚执不可。

　　陈得善和陈氏商量，陈氏说：“你的意思怎么样呢？”陈得善说：“这件事，容易处理。俗语说，不占便宜叫吃亏，绍庭能自吃亏，庆轩不忍哥哥吃亏。从此以后，尺布斗粟之谣，不流行了。现在绍庭要求自吃亏，庆轩也已经知道了。那么何妨满足绍庭的心愿，让绍庭承担债务，然后多取田若干亩，送给绍庭，纵然不敌亏欠的巨款，债务也相对较轻，绍庭一定能够承担。既不会因为债务牵累弟弟，也不至于把债务全部让哥哥承担。这样，绍庭表达了对弟弟的爱护，内心安定。庆轩也无得利的名声。这个是两全的方法，又何必怀疑呢？”

　　孔氏兄弟团结友爱，陈氏感到非常欣慰。兄弟俩同意了，重新书写公证书。

　　世上的人大多贪心，不知满足，一而求百，利千而求万，因此兄弟分裂。就像陈得善引用的尺布斗粟之谣，故事里，兄弟不和，汉朝淮南厉王刘长想要谋反，推翻哥哥的皇位，事败，被徙蜀郡，途中绝食而死。百姓口传歌谣“一尺布，尚可缝，一斗粟，尚可舂。兄弟二人不相容。”然而孔氏兄弟读书明理，多为亲人所想，大概是大圣人遗传的恩泽，诗书周礼使人受益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