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王庆祥

　　一、缘起

　　1986年9月4日，南田岛洋厂湾山间出土了一方唐代墓砖，上有《坟记》如下：

　　大唐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十二月丙辰朔廿七日壬午，台州宁海县依仁水万岁里邳下郡沈氏二女墓南田山景向。

　　其中之“大唐元和十二年岁次丁酉十二月丙辰朔廿七日壬午”，是唐宪宗李纯元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（即公元818年2月7日）。“台州宁海县依仁乡万岁里”，是当年南田岛上里政建置，称“万岁里”，设里长，管理岛上地方事务。考之南宋嘉定《赤城志》（现存最早之台州府志），“依仁水”在宁海县南九十里，又名宁和溪，源出天台山，北流四十里，转东十里入海。管里五，“万岁里”为其一。又据该志，“万岁里”在宁海县东，辖海东诸山（即南田诸岛）。“邳下郡”，是墓主“沈氏二女”之原籍，址在今江苏睢宁县西北。“墓南田山景向”，是此墓在南田岛洋厂湾山间之朝向。“景”，此作日光解，景向即向阳朝南。

　　无独有偶，2014年前后我在校读南田元末明初诗人顾田（字九畴，号耕云散人，元末副贡）《怀南田诗》时，发现其中也有“万岁里中人物古”句。如果从沈氏二女入葬洋厂山算起，至元末明初已是570来年，“万岁里”中的人物自然是古人了。但是找遍南田历史文献资料，都不见有任何关于“万岁里”的记载。询之南田村老，他们均无言以答。

　　我们知道，“万岁”是臣民对皇帝的尊称。这时，我忽发疑问：难道南田曾出过皇帝不成？如果真的出过，那么他又是姓甚名谁呢？

　　一天，前往金齿门小南山查考宋元明时期的“天真寺”，而此寺已改为“天后宫”。因见山下金齿门船埠头有几位老渔民在整理渔网，我遂与他们闲聊，顺便询之有否听说过南田从前出过皇帝。他们一时也都有些茫然。但是，当我要离开时，有位来自杨柳坑村的老渔民却一把拉住我，说：“我们村里有几句老话：金齿白牌门，皇帝午朝门；一日两潮进，潮潮鲜进门。要末这个皇帝就出在这里。”

　　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致。因为“皇帝午朝门”是皇宫的正门，犹如北京故宫午门。而金齿门就在小南山与大南山之间，因口门两侧山岩呈金黄色得名，是南田岛通往猫头洋航道的口门。白牌门即在金齿门之西，由南田岛水牛背山与海中白牌山构成，因白牌山系由火山凝灰岩突起呈白色得名，是金齿门通往西北临门港航道的口门。两口门之间，时有金齿门、杨柳坑、龙虎斗、水糊涂等村落。因此，回转家中，即检出1995年版《象山县地名志》，查考这些村落的建置史。但见这些村落都是清同治、光绪间成村，前距唐代已有千年之遥。

　　二、陈家

　　那末这个皇帝究竟出在哪里呢？因见顾田《怀南田诗》中又有“陈家亦是旧风流”“陈氏本称陈大使”等句。于是又查考“陈家”与“陈大使”之出处。经查考，陈家原住南田虎头山里、外川洞，后因南田明初“迁徙封禁”，被迁往宁海县窦岙村（今属三门县）。于是取得该村《窦川陈氏宗谱》部分复印件，始知“陈大使”是该族七世祖陈仍的长子陈汝仁，曾登进士第，历官迪功郎、四川置制使、安庆知府。其中“四川制置使”一职，又称“四川制置大使”，位高权重，可以自行处置四川军务，掌有生杀大权。其后裔分迁居南田虎头山里、外川洞。

　　也就从这些《窦川陈氏宗谱》复印件中，我发现该族与宁海县云峤、竹溪、柘浦陈氏历史上有若明若暗的血统关系。于是从这些地方得到了一批旧修《陈氏宗谱》复印件。其中《云峤（即今白峤）陈氏宗谱》复印件中，有一篇裔孙文安于唐高祖李渊武德五年（622）“泣血书”的《南田陈氏宗谱序》（这是“南田陈氏”旧修宗谱之谱序）。全文如下：

　　陈氏自江左帝系被隋文夺祚，祯明间后主归隋。韩擒虎提兵于外，凡陈氏之诸王孙必殄灭无遗育而后已。独吾祖吴兴王讳胤者，废居藩邸有年，不与国难。一旦被夺，与诸王孙避难，家于临门，与宁海相距一百八十余里。山藏纳于内，水环罗于外，可与隐者寄傲然。潮有高下，势亦如之，时而得名，故曰临门。时祖与牧伯群吏隐处海滨，而与日月升沉揖逊，犹友鱼鳖也。夫家与国灭，山河飘絮，族涣物移。独有《金陵遗谱》宝藏于家焉，以示后昆之实录。庶几天运循环，俊杰复生，可以绳祖武。则吾陈氏之子孙岂不仍居城郭之中而长与鱼鳖游耶？正所谓“蛟龙得云雨，终非池中物”耳！为吾后者慎守遗风，待时之清，共沐至治之泽，斯为美也！于是乎书以示将来云尔。因系之以诗云：世系绵绵不朽传，恐惊文灭不知年；后昆若有中兴志，慎守遗风绎颍川！

　　时武德五年壬午季冬月吉旦　　　　　　　　 裔孙文安泣血书

　　此《序》篇幅不长，仅350余言。兹仅对前两部分作些考读。

　　先查考二十四史之《陈书》，可知南朝陈氏王朝系由陈霸先建立，历5帝，共33年。陈霸先（503——559），原籍颍川（今河南禹州），后南迁吴兴长城（今浙江长兴），遂为“长城公”。他于梁太平二年（557）代梁称帝，改国号“陈”，建元永定，仍都建康（今江苏南京），在位仅3年，史称“陈武帝”。驾崩时，因其子陈昌被囚长安（今陕西西安），内无嫡嗣，由皇后章要儿急召陈蒨即位。陈蒨（522——566），系陈霸先之兄陈道谭长子，在位7年，史称“陈文帝”。驾崩后，由其长子陈伯宗（554——576）即位，因年仅14岁，且生性仁弱，由其叔父安成王陈顼（530——582，系文帝陈蒨之弟）执掌朝政。两年后，被陈顼夺权，废伯宗为“临海王”，史称“废帝”。陈顼称帝后，在位14年，史称“陈宣帝”。驾崩后，由其长子（太子）陈叔宝（553——604）即位，改元至德，又改祯明，在位7年，史称“后主”。祯明三年（589），隋文帝杨坚兴兵伐陈，以大将韩擒虎为先锋，过长江，破建康。后主叔宝则以为有长江天堑可防，仍与宠妃张丽华等在宫中寻欢作乐。不意，在朝臣任忠引导下，韩擒虎领兵顺利进至景阳殿宫门。叔宝闻讯后，即与张丽华匿于宫院内枯井。及夜，被隋兵发现牵出俘获，张丽华当场被杀，陈氏王朝宣告灭亡。这就是陈文安《序》中所言之陈氏“江左帝系被隋文夺祚”之史实。

　　至于“陈氏诸子孙必殄灭而无遗育”，亦据《陈书》记载，陈后主叔宝有子22人，其中曾封为藩王者11人。其长子陈胤，生于宣帝太建五年（573）二月。生母是时为皇太子陈叔宝的东宫妃子孙姬。因难产而卒，由陈叔宝正室沈婺华（后为皇后）“哀而养之，以为己子”（实系庶子）。太建十年（578），宣帝陈顼以叔宝年长而无嫡子，因命陈胤为嫡孙，并封为“永康王”。叔宝即帝位，陈胤被立为皇太子。他聪明好学，博通经义，且善诗文、懂礼仪，朝野爱之。但当年有贵妃张丽华、贵嫔孔某受后主叔宝宠幸，而使沈皇后失宠。叔宝则以为沈皇后因此有“怨望”，加之张、孔日夜在叔宝前诟沈皇后及皇太子陈胤之短。祯明二年（588），陈胤被废为“吴兴王”，加侍中、中卫将军职衔，迁居吴兴（今浙江湖州），而改立第四子陈深为太子。祯明三年陈亡，陈胤、陈深等22诸王孙，与后主叔宝一起被迁入关，赴抵长安。不过，隋文帝杨坚及后来的隋炀帝杨广并没有将他们“殄灭而无遗育”（即杀灭而无后代），反而得以宽待或任用。除后主叔宝与陈胤、陈深卒于洛阳或长安外，其余大多授予新职，任职于宫中或州府。

　　据此说，废太子吴兴王陈胤系于陈亡之时被迁入关，卒于长安。这与陈文安《序》中所言“独吾祖吴兴王讳胤者，废居藩邸有年，不与国难，……与诸王孙避难，家于临门”等语相悖。却是为何？对于此疑，可以用有些史家之辩说来解释：因为《陈书》原由陈朝吏部尚书姚察（杭州武康即今德清人）奉敕修辑，但在陈亡入隋后未成而卒。后由其子姚思廉（隋之秘书丞）在原有史料基础修改定稿，于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三年（629）前成书。所以，姚氏父子有可能是为庇护陈胤，以死无对证之笔，掩盖其避居南田之实。

　　此说与陈文安《序》对于陈胤避居南田情景之描述：“家于临门，与宁海相距一百八十里。山藏纳于内，水环罗于外，可与隐者寄傲然。……时祖与牧伯群吏隐处海滨，而与日月升沉揖逊，犹友鱼鳖也”等语，因果关系成立。

　　不过，“废太子”陈胤等隐于南田何处，却令人匪夷所思。陈文安《序》称他们“家于临门”，而临门乃是南田岛与乌岩山岛之间的口门。后来，又将口门内之海峡，称为“临门港”。并且在南田岛一侧山湾内出现了一个“临门村”，宋元至明初，曾于此村设立“临门寨”，诗人顾田即是这里顾氏望族之宗人。但是，临门村虽然可以称“山藏纳于内，水环罗于外”，却距临门与临门港有一段路程，陈胤等若避居于此，也不至于“犹友鱼鳖也”。由此可见，陈文安《序》中所言之“家于临门”，并非实指临门村，而是泛指南田岛。

　　三、田湾

　　既然“家于临门”是泛指南田岛，那末“废太子”陈胤等究竟避居于岛上何处呢？这时，发现顾田《怀南田诗》中还有“田湾同姓额同伦”“更有杨庄省元派”等句。顾田所谓“田湾同姓”，系指南田湾（包括今之大南田、小南田以及牧童岙、马小坦、高坎头一带地）先民也与里、外川洞一样姓陈。“额同伦”则两地路逢之人可依同一行第举手相认。于是，我又细读宁海县竹溪、柘浦等地复印所得的旧谱资料。从中发现旧修《柘浦陈氏宗谱》有《南田先祖世传》（请注意：这是南田湾陈氏先祖之《世略》）。兹摘录如下：

　　一世祖陈守玉（字子璞），曾任郡守，创南田，置田五六百亩，山数百顷。娶李氏，生二子一女：长子天民，次子天和，女适临门少卿朱廷尉。

　　二世祖即陈天民、陈天和（未见二人有职履等记述，疑是居南田湾经营田地山园者。）

　　三世祖陈朋，五代后梁龙德年间（921——923）修职郎。

　　四世祖陈杰，曾任光禄寺卿。

　　五世祖陈佑，省元（即乡试第一名举人，又称“解元”），末仕而卒。陈禧，历任治中大夫、光禄寺正卿。

　　六世祖陈颍，仕北宋中书侍郎。

　　八世祖陈季方，为吴郡教授。陈季宁，曾任郡通判。陈季良，曾任郡司马。

　　九世祖陈忍，曾任苏州府通判。陈忠，曾任太常、光禄等九寺寺主。

　　十世祖陈侯，曾任前军统领。

　　十一世祖陈榛，曾任福建蒲田县尉。

　　十二世祖陈善，曾任州学学正。陈然，曾任帅机（宋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之别称）。

　　十四世陈祉，曾任江府参军。后以子贵敕赠朝请大夫。

　　十五世陈渊（即陈祉长子），曾任宁府太守。陈源（即陈祉次子），曾任太医院大使。陈澄（即陈祉三子），曾任陕西宪副（即按察副使）。

　　十七世陈晨，诗文盖世。陈昶，曾为翰林。

　　十八世陈误，因明洪武十一年（1378）徙发沿海，被迁宁海柘浦，为柘浦陈氏始迁祖。

　　由此可见，南田陈氏先祖可谓簪缨累叶，官宦世家。但是，“更有杨庄省元派”是否就是上文所录的五世祖“省元”陈佑派下，却又难以认定。

　　为此，又着手查找“杨庄”之下落。鉴于南田历史资料中并无关于“杨庄”的片言只字。于是求教一位曾经长期在南田工作的老同志：“有没有听说过岛上有‘杨庄’的村名？”他沉思了一会，说：“没有。南田岛上‘杨’字头的村名，只有杨柳坑。这个村历史悠久，村里有千年老勿大的古黄杨。”听此，不由让我想起前几天杨柳坑村老渔民所说的“金齿白牌门，皇帝午朝门”那句老话。如果“杨庄”就是杨柳坑村，“废太子”陈胤又避居于此，那么南田这个“皇帝”就出在杨柳坑了。

　　基于这一想法，我立即乘车前往杨柳坑村考察。该村坐落在南田岛南端牛头山（海拔322m）西麓。东南有牛头山分脉入海之岬角，西北即有水牛背山，面向金齿门至白牌门海湾。村前与公路之间有条沟壑，壑底部有溪流潺潺，溪畔有杨柳树柳丝飘飘。这大概就是村名之由来。当时因为是渔汛期间，村中不见人影。询之小店主人：“古黄杨树在哪里？”答曰：“早就砍掉了。”这使我不乏失望。再审视村之环境，发现全村坐落在牛头山之山腰间，村前与海湾之间，除杨柳坑与公路外，还有一条高约10m左右的高坎。据此分析，也不像是陈文安《序》中所言“犹友鱼鳖也”之地。因而扫兴而归。

　　回转家中，心犹未甘。又检出南宋嘉定《赤城志》细读，查考“杨庄”蛛丝马迹。唯见卷第二十二《山水门四·山·宁海县》有关于“浮门”之记载：

　　浮门，在县南一百九十里。土多陈姓，盖六朝时霸先之后。隋灭陈，尽室避乱于此。历唐、五代，以赀雄其家。砖甓皆湖州物，人取以为砥。滨海产乳柑。

　　其中之“砖甓”是砖瓦之古称。“砥”即磨刀石。“乳柑”即金柑。经查，浮门是宁海县健跳港（今属三门县健跳镇）南岸的一个古村落（今尚存），背靠四顾山，北临健跳港，与南田岛隔海相望，天气晴好可以望见岛上的杨柳坑、金齿门等村影。因为南田岛入隋以后，在唐、五代以及北宋时期曾历经“迁徙”，所以有陈霸先的后代（或即“废太子”陈胤等人的后裔）迁至浮门，并将那些“湖州物”也带到浮门。

　　由此，又提振了我查考“杨庄”下落的信心。但是，不久我却因转入编著《<大瀛海道院记>元明两碑考读》一书，难以再分身查考“杨庄”之下落，所以只能暂搁。

　　四、杨庄

　　孰料，这一“暂搁”居然搁了六七年之久。直至今年年初，听说随着核电项目开工，金齿门、杨柳坑等村居民已整体迁移鹤浦镇区。又听说杨柳坑村的古黄杨尚在。从而又钩起了我查考“杨庄”的欲望。

　　于是，在有关同志引导下，终于在该村东侧小溪坑的断崖间见到了古黄杨。先前，我以为“千年老勿大”的古黄杨是矮小的“瓜子黄杨”。而这次展现在眼前的，却是又高又大的阔叶黄杨。站在土坎上眺望断崖间，果见古黄杨树桩，都有直径20—30cm那么粗。而且都长出再生黄杨。在一座桥上往西看，那个小村落居民住宅沿村道里侧一字摆布，面貌犹新。我问同行的金善、国兴同志：“这是什么村？”他们说：“这是我们杨柳坑村的一个自然村，叫北牛外。从前只有七八户，依靠捕鱼和落小海为生。后来增至30来户。现在也已整体迁移鹤浦镇区，所以这些房子都已无人居住。”我又问：“为什么叫北牛外？”他们说：“这里北有牛头山，又在杨柳坑坎下外侧，所以叫北牛外。这条水泥路面村道底下，从前是条沙滩。涨潮时分，潮水常常淹没沙滩。”

　　听此，我遂仔细审视“北牛外”的自然环境。这里依山傍海，可以向海而生。又有小溪断崖之瀑泉可以饮用，还有古黄杨可以荫庇，显然是个宜居之处。此情此景，与陈文安《序》所言“山藏纳于内，水环罗于外，可与隐者寄傲然。……时祖与牧伯群吏隐处海滨，而与日月升沉揖逊，犹友鱼鳖也。”真是何其相似乃尔！《序》中的“山”当指牛头山；“水”当指海湾潮水。“可与隐者寄傲然”，是说居住于此的人，可以像隐居者那样傲然地生活。“祖”，即废太子吴兴王陈胤。“牧伯”，本指封疆大吏，此指陈胤藩王府重臣。“群吏”，即藩王府众多官吏。“海滨”，当指“北牛外”在傍海之处。“与日月升沉揖逊”，意言这里很偏僻，每天只能与太阳、月亮升起或下沉相互作揖和谦让。“犹友鱼鳖也”，系言居住于此的陈胤与牧伯群吏好比是与水中的鱼鳖之友了。因而，我不无感奋地对在场同志们说：“这个北牛外，可以认定就是我苦苦寻找的‘杨庄’了。也就是南田出过‘皇帝’的村落。如此，南田唐代何以置‘万岁里’之问，也可以迎刃而解了！”

　　在场同志也为我的感奋而高兴。但在返回鹤浦镇区车上，有同志问：“明明是废太子吴王，为什么又成了‘皇帝’‘万岁’呢？”我的答复是：这是因为皇太子陈胤是蒙冤而被废为吴兴王。陈亡，在牧伯群吏心目中，自然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帝，被尊称为万岁。久而久之，外传各村民众，故而有‘金齿白牌门，皇帝午朝门’之说。同时，如果依陈胤生于陈宣帝太建五年（573）推算，他在陈叔宝即为后主之祯明元年（583）立为皇太子，年仅10岁。祯明二年（584）被废为吴兴王，年仅11岁。祯明三年（585）陈亡入隋，也只有12岁。居吴兴藩王府有年，迁南田临门，还只有13—14岁，均未成年。即便是隋亡入唐，至陈文安于唐武德五年（622）作《序》之时，陈胤也只有49岁，应当仍生活在南田“杨庄”。只不过，《序》未言及陈胤被众人称为“皇帝”或“万岁”而已。因为这是讳莫如深，不能明言之事。否则，传至大唐朝廷，必然兴兵抄没。